
Orchestra吉祥寺
如果這世界上有一個標籤是「吉祥寺女子」,那麼Orchestra就是最符合吉祥寺女子意象的了。健康、明亮、恰好的精緻、帶有一點點文青氛圍,在這裡,消費的不只是一頓午餐,而是緩慢又美好的生活細節。
Orchestra的店面在吉祥寺雜貨散步小區(我自己封的稱號)內某棟建築物的二樓。一樓的入口,是開放的專屬樓梯,寬敞明亮綠意盎然,上樓梯左轉,二樓門面是整排的大落地窗,把自然光的最大值都收納進店裡了,從門口往內看,來這裡用餐的吉祥寺女子們,都像是在行光合作用一般,吸飽了滿滿能量。
你怎麼能不愛Orchestra?你怎麼能不愛吉祥寺?
我住在吉祥寺的那一年半,正是我經濟最拮据的時期,沒有收入,處處能省則省,不能再像在台北當上班族一樣對自己處處寬容。Orchestra千円出頭就能吃到的午餐定食,是給自己最好的犒賞,也是最重要的提醒,提醒自己好好生活,磨練生活的從容和優雅。
跌跌撞撞的東京生活第一站是吉祥寺,是宇宙給我的大幸運。

四步
四歩是我在吉祥寺的愛店。星期天晚上我總是會固定去幾家店吃晚餐,四步就是其中之一。
這天在四步,點了最愛的炸竹莢魚十五穀米定食。四步大概是我看過配菜最豐富的定食了吧,大大小小的器皿,主菜、主菜的副菜、冷盤、沙拉、漬物一樣都不缺,雜穀米飯尖尖滿滿的一碗,總是不知不覺就吃完了,好滿足。
吃完飯後,在二手書店裡找到了一直想看的向田邦子の恋文,今天整日悠悠晃晃時不時翻個兩頁,越翻越莫名地悲傷。悲傷的是她和N那些瑣碎卻沒有結局的日常往復,還有她遭逢空難一瞬消逝之後,留在南青山公寓裡那優雅得無以復加的生活軌跡。
那一場空難,也是在夏天。她再也回不來的東京,或許跟現在一樣熱氣騰騰的吧。東京的夏,越是猛烈熱著,越令人感到生命中無法承受之輕。

もんくすふーず
在吉祥寺,能吃到一套像樣定食的食堂太多了,但我最愛的仍然是這家一點都不インスタ映え、大門超不起眼(真的,常常一不小心就錯過)、燈光昏昏黃黃、卻神奇地擁有超真實有機食材、酒吧般吧檯座位、手寫菜單、越嚼越香的玄米、好音樂(店內目測有上百張CD)的老食堂,もんくすふーず。
經營食堂的是一對個性十足的爺爺奶奶,他們重視店內的音樂大於跟客人寒暄,手寫菜單全是艱難漢字,字跡潦草卻把食材的細節都寫上了,可惜我從來沒看懂過(笑),不過別擔心,爺爺奶奶有開設食堂的facebook page,每天都會更新當天的菜色照片,我總是會在出發前事先看照片預習菜單。這個粉絲團也是一絕,粉絲不多,也無所謂,沒有多餘的做作或刻意的討好,只有百分之百的真實。
幾乎每星期造訪,卻從沒在這拍過照,因為總是過於日常。這一天身上剛好帶著相機,好難得拍了一張。
「今天也是好好吃。」離開的時候我對婆婆這麼說。

リトルスパイス
曾經在「只想住在吉祥寺嗎」這部日劇中出現的Little Spice咖哩食堂,也是我的口袋名單之一。
這天在家掙扎了一天寫原稿,一點靈感都沒有,乾脆出門去Little Spice吃飯去。
說到咖哩,東京的咖哩還真是好吃,我說的不是那種濃濃甜甜的日式咖哩,而是充滿東南亞異國風味的咖哩。Little Spice的咖哩就是這樣的,當天點的是奶油雞肉咖哩,微辣微甜,夠味卻不過重,讓人食慾大開呀。
店裡此起彼落吃飯的湯匙聲,收音機廣播裡男主播那有磁性的聲音報著豪雨新聞,左手邊客人刷刷地翻著漫畫書,面前的情侶一邊大口喝生啤一邊討論世界盃,男生斬釘截鐵預測冠軍是比利時,再過去一點的妹妹們吃完要結帳了,老闆敲著老舊收銀機,機器叮鈴叮鈴地響著,外面有人推門探頭張望地內有沒有空位,木門咿呀咿呀⋯
我坐在一場電影裡吃飯。
果然,還是要看看這些生活場景的細碎片段,才能豐富思想。

棗なつめ
有時間的時候,我會散步到吉祥寺隔壁的西荻窪。
西荻窪跟吉祥寺一樣文青,但多了一點老靈魂,這裡有許多古民家咖啡店,裡面有著手作定食、好咖啡、樸實卻美味的甜點,以及細心挑選的食器。其中,我最愛的就是棗なつめ了。
棗なつめ非常符合西荻窪散策的設定,無論從吉祥寺站或西荻窪站走去都不能算近,因此這裡可不是那種開在車站旁邊讓你貪圖方便飽餐一頓的地方,它是人們路途中的風景,在這裡停下腳步,好好休息之後,再回到忙碌的生活裡去。
我永遠都記得第一次去的那天。點了當日午餐日式炸雞定食,我的座位能剛好能透過小小的窗口看到廚房裡的工作情形,現點現炸的炸雞,滋滋油炸的聲音,香氣飄了出來,兩樣配菜被小心地裝進小缽,從大湯桶勺出的味噌湯,還在冒煙,最後是亮晶晶的白米飯,一一擺進木製托盤。
這裡的每一樣器物都是有溫度的,不只料理,連食器都是被用心對待的。帶著感恩的心,いただきます。

Soup Stock Tokyo
Soup Stock Tokyo是連鎖店,但在吉祥寺車站的這家店,在我心中有特殊意義。
不同於多數開在車站的店面,吉祥寺車站這家Soup Stock Tokyo店面空間十分寬敞,因此這裡是我每次從台灣飛回東京,下了飛機,又從機場千里迢迢回到吉祥寺後的第一站。
在東京住越久,從台灣飛回東京的心情就越複雜。以前還是觀光客的時候,飛東京總是會戲稱自己是「返鄉」,好像自己真的跟東京很熟了,去東京就像回家一樣。但這種心情在我搬來東京之後就消失了,在東京的時候我說「回台灣」,在台灣的時候又說「回東京」,兩邊都是回,但我到底回到了哪裡呢?我已離開了台灣,卻還沒在東京生根,我只覺得自己回到了nowhere。
每次回到東京,都是帶著更沈重的覺悟落地的,眼前看得見的看不見的各種難關,沒有退路,我只能往前,一個人好好頂住。因此每次都是拖著一行李箱的沈重覺悟走進Soup Stock Tokyo,沒有什麼時刻比這一刻更需要一碗熱湯了。
最後一次去,是搬離吉祥寺前。剛好有時程上的空檔,我抓緊了時間在搬家前回台灣一趟,那次回東京,照例我又拉著行李進來喝碗湯。
東京,我回來了。我不會在這裡輸給任何人的。
You must be logged in to post a comment.